一場暴風雨從東方襲來,為阿昆杜帶來冬季刺骨的寒雨。一夜之間,大地從起伏綿延的翠綠轉變為覆著霜意的灰白,就連清晨陽光似乎也顯得比往日微弱。我知道若想趕上離開城鎮的第一班火車,就必須抓緊時間。然而有某種難以言喻的事物讓我停下了腳步。無論那是命運伸出的詭異之手,抑或是單純的巧合,我永遠沒能見到那班火車。而遠在馬薩亞的表親也只能等上好一陣子,才能等到他們心愛的克拉路思到來 。 一切始於一封留在我家門口的奇怪信件,我匆忙出門時差點沒注意到這封信,我將厚羊毛圍巾往頭上拉時撞歪了帽子,直到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微弱的紅色光澤,我才停下腳步彎腰將那張紙撿了起來。廣場的鐘聲響起,催促著我前往車站,然而我的雙腳卻依然緊黏在我那間城市公寓的破舊地磚上……
「放下它。」我命令道,儘管顫抖的聲音早已暴露了我的恐懼。傑米挑起一邊眉毛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我從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窺見他的想法。他靠著牆,粗糙雙手緊緊握著我的日記。 「身為王冠騎士,我的職責就是確保你表現得體。」他嘴裡訓誡道,同時漫不經心翻著書頁,然而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文字上。他對於這本記錄著我自誤入過去以來所經歷的一切磨難的日記,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敬畏。 「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達里派來的間諜?你的穿著、說話方式,還有那些奇怪舉止……克拉路思,你一定隱瞞了什麼,而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,不惜一切代價。」他灼熱的目光直直刺入我的眼底,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一句替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汗水沿著傑米的額角滑落,他透過蓬亂的頭髮抬眼望向我。我不習慣看見那頭亞麻色的長髮如此凌亂,幾乎被覆蓋他全身每一寸的煤灰與鮮血染得發黑。我跪下來,用濕布輕敷他的臉頰,他微微掙動著被鐐銬束縛在地牢牆上的身體,迫切地想將臉貼向我的觸碰。 「抱歉,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才來……」我低聲說著,一邊替他擦去臉上的污垢。傑米發出一聲低沉的笑,那笑聲沿著我的手臂而上,直達我的心房。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發生何事,他已將我推開。 「你不該來這裡,你再繼續待下去,公爵也會要了你的命。」 我嗤笑一聲,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磨損的黃銅鑰匙。火把光芒落在鑰匙上的瞬間,我看見同樣的光芒重新在傑米眼底閃爍。 我對他說道:「我來這裡可不只是為了探望你。」